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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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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2 章

幾人一路快馬加鞭,可就在到達府衙門口時,先前受傷的侍衛竟然從馬上栽倒下來,眾人又驚又懼,全都散開來去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徐無為當即便要上前查看,被另一大夫攔了下來:“徐先生面罩都沒有,還是不要輕易靠近,我的衣袍還要整,讓我來吧。”這大夫上前查驗一番,朝眾人點了點頭:“是疫癥。”

侍衛掙紮著起身向李璧、陶夭二人磕頭:“屬下、屬下無能,感染了疫疾,不能、不能再保護王爺、王君,願,願王爺、王君一生喜樂無憂!”

這侍衛不過二十歲,在李璧身邊三年,他母親幼時因疫病而死,故而自薦同來何玉,就是想為疫病中掙紮的人做這事。不光是他,這次前來的王府侍衛們全是初於一片赤誠,可他們沒倒在疫病下,就先被想要保護的人捅了刀子!縱是李璧眼中也噙了淚水:“你說什麽傻話!就是得了疫病又如何,快進府衙,讓大夫們診治!”

“不、不行!這病,這病不能傳給您!我,我不能進府!不能傳給別人!”

陶夭急道:“你不進府又能去哪裏!今日不光是你,大家,還有我,都暴露在疫氣之中,我們,我們都可能……如今營地還沒開始建,你不回縣衙,又要去哪呢!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多說無益!”李璧決斷,“縣衙後院角落有個小院子,咱們幾人今夜都住在哪裏吧,你也一同進去,只單獨住著便是,這樣大夫們診治也方便。安遷村的村民我們都不會置之不理,更何況是你!我們是來救人的,不是高高在上躲在一旁數屍體的!”

徐無為也道:“是啊是啊,這位小兄弟別再推辭,大家仍在危險之中,要趕緊找地方換下衣物、泡洗身體,老夫再開方藥,許能保下康泰,此時拖延毫無益處!我們這麽多大夫,都是來治病的,我們不信,當真一人都救不了!”

小侍衛這才為難地應允。李璧立刻派寶祿安排下人煮藥湯、燒藥浴,在他們入府時躲避,他們將外袍脫下,迅速進去縣衙角落的無名園,徐峰穿著五縮衣安頓病人,其餘人各自回屋泡湯。被扯壞衣袍的共有八人,園內屋子有限,李璧便拽了陶夭進入一間小屋。小屋內已擺好了浴盆,藥香蒸騰彌漫四散,溫柔了李璧的面容。陶夭羞澀不已,垂下頭站在一邊,卻又忍不住偷偷去瞧他更衣。

李璧是真沒有什麽旖旎心思,他覺得生氣,更感到害怕,他氣憤安遷村的村民不知好歹、惱怒何玉縣官屍位素餐,更後悔自己沒能及時趕到,又讓陶夭身處險地;他害怕陶夭也染上疫病,如安遷村的病人們那般痛苦無助只能等待死亡。

瞧陶夭還在傻呆呆地站著,滿含柔情地偷看自己,李璧是又愛又急,只好走上前替陶夭解帶寬衣。陶夭臉上更紅,慌忙道:“我、我自己來……”

“別亂動!”李璧輕咤,“你這衣服難解得很,要給你弄壞了,回去修補又得幾個月。”

陶夭揉揉身上的寶珠,小聲道:“反正,反正已經弄臟了,回去還得讓他們費勁清理呢……又要耗好多功……”

“你也知道?轉身……我以為王君大人全然無畏了呢!”

陶夭依言轉了過去,微微昂起頭,讓李璧替他解開脖頸上的珠扣:“我、我也害怕……我怕自己真的得病,可那時候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,我想讓大家相信我們、相信朝廷!只是沒想到連累了您……您怎麽就也摘了面罩呢!”

李璧脫下陶夭的禮服,扔在一邊。陶夭出門時走得急,禮服沒有穿全套,只穿了外袍,裏面是輕薄的內衫,折騰半天,內衫已被汗浸透,濕漉漉地粘在身上,李璧扶上陶夭的肩頭,原本冰玉的人被蒸得溫熱,勃勃生機透過薄薄的衣衫在自己掌中跳動。

李璧笑道:“你變了,變了許多……”

“啊?”

“最開始的時候,你像個玉雕,美則美矣,卻沒什麽生氣,也不靈動,現在大不相同了。今天你的英姿我沒能看到,但想來一定是從容不迫、落落大方,讓暴動的百姓都震懾、信服。我很感謝你。”

陶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,我沒有……我的腿還悄悄發抖呢,不過他們好像沒有發現!全是,全是張先生教得好……”

李璧笑了笑,褪下陶夭內衫,陶夭微微一顫,乖乖靠進李璧懷裏。李璧索性將他抱了起來,放進浴盆,自己也脫了貼身衣物,泡了進去,將陶夭拉了過來。

“二哥……”

“今天我見到你就那麽毫無防範地站在村民們中間,心都要跳了出來。你本是尊貴的小君,本應該在府裏同威武玩樂、同秦果打球,可因為我的一己之私,就強行將你拉到了何玉,那時候我後悔,我真的後悔了!”

“不是的!”陶夭忙辯駁道,“這是我願意的,不光是為了二哥,也是為了我自己!您不要這麽說!”

李璧抱住了陶夭,與他肌膚相貼:“我知道,正因為知道,我才更佩服你。可無論怎樣,今天的事是我該做的,你卻替我冒了險,自己的愛人走入百姓之中,我,當朝王爺、堂堂男兒,又怎能以此為借口逃避自己的責任?你來何玉,是為了我、也是為了你的願望,我摘下面罩,是為了你,也是為了自己的志向。小竹,我越來越愛你了,越來越不能跟你分開,若你真的染了這病,我一定寸步不離守在你身邊,既然如此,我戴不戴這面罩又有什麽區別?”

李璧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給陶夭,陶夭覺得自己要沸騰了,完全不能考慮什麽大局、什麽權衡,他不由擡起頭,舔了下李璧的下巴。李璧眸色一沈,將陶夭抱得更緊。

徐無為說這藥浴泡的越久越好,他二人只怕一時半會出不來了。

他們在院子裏纏纏綿綿,餘潛淵在院子外卻是度日如年。徐峰安排好小院值守,回到屋裏沒見到餘潛淵,出門去尋,終於在縣衙後花園小亭找到了他。徐峰看他趴在欄桿之上,很是喪氣的樣子,湊上前打趣道:“怎麽,誰得罪我們瀟灑風流的餘太白大公子了?”

餘潛淵轉過頭,拿後腦勺對他。徐峰覺得這反應不太對,強行將他拉了起來,入目竟是一雙淚眼。

徐峰以為只有陶夭才會哭,餘潛淵這種心比天高的人,居然也有流淚的時候。“怎麽了?村民們說你什麽了?他們都是鄉野小民,說話沒個分寸,你,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。”

餘潛淵揮開徐峰,撇過頭悄悄擦了眼淚:“我才沒有!我,我只是……我也說不上來……就是憋悶得很……”

徐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:“是因為王君的事?”

餘潛淵有些迷茫:“也有吧,想我餘潛淵也是世家子弟,學富五車、才高八鬥,豪情滿腹、義氣雲幹,王爺將我引為知己、對我以禮相待,正因如此,我才願意留在王府,我從未覺得低人一等,也從不覺得自己是王府的屬下,我以為自己是能鼎立乾坤的人,只是因為時運不濟才暫居於此!”

徐峰不住點頭,心裏想得卻是,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。

餘潛淵又道:“可是今天,我,我發現我好像錯了……我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,可結果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,我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無才之人罷了,別說王君,連自己都保護不了,反倒是王君保護了我……如今我安然無恙,王君卻禁錮在小院之中,面臨疫病侵蝕……我實在太無能了!”

徐峰安慰他:“你只是太年輕。你行走江湖日短,這些年又多在王府,百姓們不是王府的下人、不是青樓的歌姬,也不是街頭的江湖人,他們同你見過的人都不一樣,你自然就不知如何應對。”

“可王君也沒見過啊!而且,王君自然是善良慈悲,可安遷村的村民是惡人啊!他們做了壞事!咱們仗劍江湖,求的是劍出清寰宇,蕩清不平事,他們因為自己心中有怨就圍攻無辜的人,害得侍衛和大夫們得病,王爺、王君都身處險境,他們難道不該殺麽!以怨報德,不該除麽!為什麽王爺、王君要維護他們!”

徐峰沈默片刻,問:“憑你的功夫,殺他們不難,你為何也沒有動手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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